第 32 章
大专第一学期的迷茫
大专的头一课不在教室,在操场。
九月八日军训动员,二〇一九级新生天不亮就被赶到操场上。迷彩服是统一租来的,洗得发白,一股樟脑混着汗酸味。辰布凡那套上衣短一截,裤脚卷了两圈才不拖地。
台上校领导轮着讲话,喇叭滋滋响,"磨练意志""锤炼作风"被风吹得断断续续。台下方阵稀稀拉拉,有人蹲下系鞋带就再不起来,有人拿帽子扇风,后排男生压着嗓子点评路过的女生方阵,窃窃地笑。
这光景搁在二中不可想象。二中军训,张老师背着手往队伍边上一站,比教官还凶。可在这儿,连军训都是松的。带机电一营的教官二十出头,黑脸膛,嗓门大,心却软。军姿站不到十分钟就有人晃,一摆手"不舒服的边上歇着去",半天下来树荫里的人比场上多。光头胖子站了半小时就捂着肚子打报告,教官一点头,他腰板立刻直了,一溜小跑窜进树荫,半点不像疼的。长头发更绝,第二天从医院开张"脚踝扭伤"的假条,两周只在开训结训露两面。
辰布凡没请假。
他站第三排。江北九月的日头毒,晒在脖子上针扎一样,汗顺着帽檐一滴一滴砸在塑胶跑道上,"呲"一声就没了。他腰板笔直,两手死死贴着裤缝,教官喊稍息他出脚,喊立正他收脚,总比旁人快半拍。
第三天下午,教官忽然点他:"那个小个子,出列!"
他以为自己做错了事,硬着头皮走出方阵。没想到教官围着他转了一圈,冲全营吼:"都看看人家这站相!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怎么就站得歪七扭八?就他,是个兵样子!"让他站到队前示范。满操场的目光聚过来,有善意的,也有嗤笑的。下操他听见有人嘀咕:"有病吧,军训还这么玩命。""人家要专升本的,跟咱不一样。"
他没回头。他心里认一个笨理:高中熬了三年夜,身子其实虚,趁这两周在日头底下站一站,练出个站十二小时不打晃的底子,往后实训车间、考场都用得上。天底下的功夫,没有白下的。
两周后他领到一张"优秀学员"的红证书,巴掌大,是他大专三年接过的第一张纸。光头胖子凑过来瞄一眼:"这玩意儿能加学分?"辰布凡把证书仔细折好,塞进规划本里。有没有用他不知道,他只当这是在这所松松垮垮的学校里,他守住自己的头一个凭证。
正式开课在九月下旬。
大专的教室是流动的,这节课在A楼三〇二,下节课在B楼一〇五。可搬到哪间都一样:前三排空着,第四排往后挤,最后两排抢破头。辰布凡永远坐第一排。头几节课他一个人占着前三排,身后乌泱泱一片。有个年轻的女英语老师进来,看见前两排只坐了他一个,愣了一下,朝他笑了笑,整节课的目光大半落在他这边。
后排的营生就五花八门了。手机竖在课本后头刷视频,睡觉的占一半,有的干脆外套蒙头,下课铃响才抬头问同桌"讲到哪了"。最离谱的是两个男生,把笔记本电脑明晃晃摆桌上开着游戏,团战到紧要处身子一抖一抖,嘴里念念有词。
代答到成了公开的买卖。有人往宿舍群里发一句"下节课帮我答个到,回来请喝可乐"。有个戴眼镜的男生能捏三四种嗓子,人称"答到专业户",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能挣好几瓶饮料。
教高数的钱老师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上课捧着本发黄的教案,脸几乎贴到纸上,从头念到尾,念一句在黑板上抄一句,像台上架着一台上了发条的留声机。他不提问,不看人,铃一响合上教案就走。辰布凡本来就怕数学,听得云里雾里,下课追出去问:"钱老师,ε-δ那个……为啥要这么定义?"老讲师从教案上抬起眼,像看个稀罕物件,含糊地摆摆手:"这个不考。背公式,会做题,期末能过。"
期末能过。辰布凡站在走廊里把这四个字嚼了半天。二中的刘老师为一道圆锥曲线能在黑板上画三种辅助线,谁要"背公式套题"是要挨骂的。可在这里,学问的尽头轻飘飘落在这四个字上。
真正让他眼睛发亮的,是机械制图。
教制图的是从机床厂退休返聘的孙工,六十来岁,瘦,背有点驼,一双眼睛却亮。第一节课他没放PPT,抱着一摞东西砰地摆在讲台上——几十支削得一丝不苟的铅笔,一叠雪白的绘图纸,一块画板,一把丁字尺,还有几个生了锈的真零件:一个齿轮,一根阶梯轴,一个阀体。
"都抬起头来。"孙工嗓子哑,却有劲,"我先问你们一句:将来下了车间,工人凭啥听你一个专科生的?凭你嘴皮子利索?凭你手里那张文凭?"他拿起那根阶梯轴掂了掂,"凭这个——你脑子里能想出它长什么样,手里能一笔一笔把它画在纸上。工人拿着你的图进车间,床子一开,刀一走,加工出来的东西装得上、转得动、能用。这叫图纸,是工程师说话的方式,是你这辈子安身立命的家伙什。"
他捏起一支铅笔在黑板上一笔下去,粗实线又黑又匀,像根绷紧的铁丝;再一笔细实线,轻淡却清楚;虚线,点划线。"粗实线是看得见的轮廓,虚线是看不见的内里,点划线是轴心,是规矩。线画不直,图就脏;图脏了,工人要骂娘,要出废品。"他把粉笔一搁,"记住,你们笔下每一根线,将来都是铁,是钢,是钱,是责任。"
那节课辰布凡听得手心冒汗。别的老师隔着一层念稿,只有孙工像把一辈子的东西,一字一句往他手里塞。
制图课要动手画,没法抄,也没法靠手机糊弄。一张A3从边框、标题栏画起,长对正、高平齐、宽相等,一笔错整张就废。辰布凡画得慢,也画得苦。光削铅笔他就练了好几天——孙工要笔芯削成扁扁的鸭嘴形,手腕悬空,一笔到底,不许描不许补。他画坏的图纸摞起来比课本还厚。别人一节课糊两张,他趴在宿舍那张掉漆的破桌上,就着室友的鼠标声和笑骂,一张图画一整晚。画到后半夜脖子僵了,拿冷水洗把脸,回来接着画。
第一张三视图作业发下来,图纸右下角,孙工用红笔画了一个力道十足的"A+",旁边批了行小字:"线挺,心静,是个干技术的料。"
辰布凡盯着那个A+看了很久。来大专两个月,头一回有人对他说"你是块料"。他把那张图卷好收进画筒,在规划本上重又记下那句话:笔下的每一根线,都是铁,是钢,是钱,是责任。
可惜这样的老师太少。更多的课是水——不是孙工那种能淬火的水,是温吞寡淡、喝一肚子也尝不出味道的白水。电工开篇的欧姆定律他早会,讲到基尔霍夫定律、三相交流电就开始发懵,老师一节课翻几十页PPT,他一节课下来越听越虚,下节课已经讲到下一章。想在实验课上补,几十个学生围着五六台设备,凑一起拍照、抄数据,他抢到一台万用表,刚接好线还没量两组,下课铃就响了。
让他真正慌的,是照着《人才培养方案》算的一笔账。机电一体化号称机、电都要学:机械的课,电气的课,再加计算机、英语、思政、体育,三年六个学期排得满满当当。可每一门只学一个学期,甚至半个学期,每本书厚得像砖,讲起来却快得像翻连环画,一样手艺刚摸到门槛,"唰"地翻篇,再没下文。他坐在灯下把这些课列成一张表,看着看着冒出一身冷汗。开学第一天,他隔着实训车间的铁栅栏跟自己说,这里头每一台机器他都要摸熟。一个学期下来,他连一台完整的机床都没碰过。
每门都学一点,每门都不精通。
熄了灯那晚,室友照例开黑的开黑、刷视频的刷视频。辰布凡拉着床帘,就着台灯盯着那张表,头一回对"三年"这两个字生出一种没着没落的迷。在高中,路是别人铺好的,学什么老师定,考什么考纲定,他只管低头往前冲。可在这儿,桥忽然没了,前面是一片没有路标的旷野。他想使劲,一拳打进棉花里,使足了力气,却不知道劲该往哪儿使。
这三年,到底能学出个什么?黑暗里,他盯着天花板想。这个疑问比高数难,比英语烦,像深秋的雾,白茫茫的,把他来时那条"学好技术、考回本科"的路都罩住了。
有那么一瞬间,他甚至有点懂后排玩手机的同学了。环境这东西,比人想的厉害。他原以为自己心志硬,百毒不侵,可当他坐在第一排追问"为什么",一回回被轻飘飘地挡回来;当他熬一整晚画一张图只换一个A+,抄作业混学分的人背背重点也能考七八十;当他说出"我要专升本",收获的永远是哄笑和一句"何必呢"——他慢慢承认,要在这样的空气里一个人绷着、不合群地往前走,要顶的远不止是懒,还有一种更没劲的东西:一种"认真也没啥用"的、无声的消解。
期中考试,高数开卷。该翻书的翻书,该传条的传条,监考老师坐在讲台上低头玩手机。辰布凡一个人从头做到尾。成绩出来,九十二,全班第一,可他高兴不起来——那个平时一节课不上、靠答到专业户混考勤的长头发,开着书抄小抄也考了七十多。
分数,这个他信了十二年的最硬的"灵力值",到了大专境忽然就不值钱了。
那阵子他给家里打电话,辰大山问得多的还是那句:"凡凡,课跟得上不?学的啥?"
"跟得上,爹。学的机械制图,电工,还有高数。都是……有用的本事。"
"有用就好。"父亲在那头憨憨地笑,末了照旧补一句,"好好学,别舍不得吃,钱不够言语声。"
"哎。"他应着,喉咙有点堵。他没提那些水课,没说开卷的高数,没说自己的迷。七百里外,父亲那双在机床前泡了大半辈子油的手供他来学真本事,他不忍让父亲知道,儿子以第一名考来的这所学校,头一个学期先教会他的,是"认真,好像没什么用"。
倒是林小雨,在一次短信往来里听出了他的不对劲。她在省城的大学读了两个多月,那边高数是助教带习题课,作业写不满三页会被打回来,图书馆晚上十点才关门。她在短信里轻描淡写地讲这些,没有炫耀,只是像过去十二年一样,把两个人摆在一处,互相照一照。
辰布凡沉默了很久,回了一句:"小雨,我有时候会慌。我们这儿课很松,老师念PPT,同学混日子,我怕我待三年,技术没学出来,人先废了。"
回信隔了很久才来,短短几行:"布凡,越是没人管的地方,越是筛人的地方。松,不是给你松的,是把那些没人盯着就不学的人,悄悄筛下去。你别看别人怎么过,只管把你自己的功夫下足。路要是雾大,看不清远处,就别抬头,低头把手头这一步走实。走一步,雾散一步。"
那天晚上,他重新翻开规划本,在那页写满迷的纸背面,一条一条定下笨办法:制图,孙工的课每一张按车间标准画,不许描不许糊,借手册自己加练;电工,课堂没懂的当周清,借习题集一道道做;高数,钱老师讲得水,自己啃,同济版图书馆有,配习题一节节往后推,按专升本的标准学,不按"期末能过"的标准;英语,每天雷打不动四十个单词一篇阅读,别人念"啊板凳"他管不着,他自己不能念"啊板凳";每周末花一个晚上复盘这一周,欠账不过周。
写完,他在末尾添了行小字:"大专的课可以水,我这个人不能水。老师可以糊弄我,我不能糊弄我自己。——十月二十七日,大雾,自勉。"
合上本子,心里那片白茫茫的雾没有全散,脚底下似乎重新有了实地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。图书馆的借书记录上,他的名字一本一本多起来;孙工把他的图贴在教室后墙当范本,那面墙上孤零零只贴着他一个人的。同宿舍的人渐渐习惯了他这个"异类"。光头胖子有时拿着一份抄都抄不明白的作业腆着脸来问,他就放下自己的书给讲,讲两遍对方还一脸茫然,他也不恼,换个法子再讲。长头发笑他:"你图啥?讲会了,他期末考得比你高,奖学金可就没你份了。"辰布凡只笑笑,心里有本账:一样东西能讲到别人听懂,自己才算真懂。
十一月一个下冷雨的周六,出了一件事,让他把那条"专升本"的路第一次看得真切了几分。
那天傍晚室友们早早散尽,六人间只剩他一个。他背起包,撑着伞照旧去图书馆。一楼自习室座位空了一多半,他找了个靠窗的老位置,摊开同济高数,啃那道怎么也啃不顺的洛必达法则。窗外冷雨敲着玻璃,远处男生宿舍的方向隐隐传来球赛的呐喊。一窗之隔,两个世界。
"嚯,还真是你。我说周六这个点儿能蹲着的,除了你也没别人了。"一只手啪地拍在他摊开的书上。辰布凡抬头,丁磊学长一身雨气,咧着嘴站在桌边,手里还拎着两把伞。
"磊子哥?你怎么来了?"
"来查点就业资料,顺道看看你这个专升本的好苗子还活着没。"丁磊拉过椅子坐下,瞄了一眼他的书,"哟,自己啃同济高数呢?大一还没讲到这儿吧?"
"钱老师讲得快也讲得浅,我怕将来专升本跟不上,就自己往后推。"
丁磊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不笑了。他从兜里摸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,哗啦展开推过来——那是一份打印的本省专升本政策文件,边角已经翻得发毛,密密麻麻用红蓝两色的笔做满了记号。辰布凡把那张纸拉到眼前,没敢出声。
"我明年大三,也要走这一遭。"丁磊的声音压得低,却一字一字砸得实,"今天我把我打听了一年的东西给你交个底。这玩意儿,比你想的难。咱们省的专升本,省里统一命题。理工科考英语、高等数学两门公共课,"他竖起两根手指,"再加你报的本科院校自己出的一门专业综合。三门,定生死。不是过了及格线就行,是择优,是掐尖。"
"录取率呢?"辰布凡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。
"正经公办本科——不到两成。咱学校一年招几千新生,三年后能杀进公办的,你猜有多少?"丁磊自嘲似的笑了一声,"几十个。摊到你们机电学院,一届能有五六个就算烧高香。你现在是全班第一,没用;全系第一,也没用。你要打败的不是咱班那几个答到的、抄作业的,是全省所有专科里,跟你一样憋着这口气苦熬了三年的最拔尖的那一小撮人。"
雨下大了,密密砸在玻璃上。辰布凡盯着那个"不到两成",胸口像压了一块又冷又沉的铁。他不是没听过"难"。开学班会上他自己当众说过"凤毛麟角",丁磊在火车上也说过"千军万马过独木桥"。可那时候,"难"只是别人嘴边一个轻飘飘的词。直到此刻,一个冷冰冰的数字、一张做满记号的简章拍在他面前,他才头一回真正闻到那场三年后大考的血腥气。
"怕了?"丁磊眯着眼看他。
辰布凡沉默了很久,抬起头,把那张纸轻轻推回去:"不怕。我高中第一次模考考四百二,班主任说我本科够呛,后来我考到过四百五十八。我知道'难'是什么东西——它不是一堵墙,是一道一道要你去做的题。你一道一道把它做掉,墙就矮一分。"
丁磊愣了一下,随即嘿地笑了,伸手在他肩上狠狠捶了一拳:"行,有你这句话,我这一年没白打听。"他又指了指那张简章,"英语和高数是省里统考,最拉分也最公平——没人能帮你,也没人能压你。你现在大一就自己啃同济高数,路子是对的。专升本这一仗,赢的不是大三那年最聪明的,是从大一第一天就没松过劲的。至于专业课——你那个制图老师孙工,当年机床厂的技术大拿。他的课你给我往死里学,把图纸功夫练硬。手底下有真活儿,就算不走专升本,下了厂子也饿不死。两条腿走路,心里不慌。"
他把那张简章重新折好,却没收起来,塞进了辰布凡的高数书里:"这份你留着。隔几个月自己盯点省教育考试院的官网,别到报名了还不知道考哪几门。"起身走了两步,又回头,隔着几排空座冲他扬了扬下巴,"好东西,得给配得上它的人。你小子三年后,可别让我在录取名单上找不着你的名字。"
他推门走进雨里,很快消失在图书馆台阶下的雨幕中。
辰布凡在原地坐了很久。他重新摊开那张做满记号的简章,一个字一个字从头读到尾,像在读一部只属于他一个人的、通往本科境的功法总纲。读完,郑重夹进规划本最里层,写下两行:"十一月九日,阴有雨。全省录取,不到两成;一届全院,不过数人。道,比我想的窄。可越是窄的门,越要堂堂正正地挤进去。"
雾确实还没散尽。可这一晚,他至少看清了雾的尽头那道门有多窄、有多高。看清了,反倒不怕了。
大一上学期,就在这种松松垮垮、又被他自己一寸一寸绷紧的节奏里走到了头。期末考试没有悬念,成绩下来,总分全班第一,高数九十七,机械制图九十六,连最没底的电工基础都考了九十多。辅导员吴老师在群里@他发了一句"表扬",底下稀稀拉拉跟几个表情。
他盯着那个"全班第一",心里却出奇地平静,甚至发苦。他这个第一,是在一群答到的、抄作业的、背重点的人里考出来的。立在鸡群里的鹤,日子久了,会忘了自己原本能飞多高。
他把成绩单折好放进规划本,和那张军训的"优秀学员"夹在一起。两张纸,薄薄的,轻得没有一点分量。
一月中旬,放寒假。辰布凡背着包,拎着用省下的助学金给父亲买的劳保鞋、给母亲买的围巾,再一次坐上那趟向南的绿皮火车。和七个月前那个满怀忐忑的少年比,他的行李沉了,箱子里多了一摞专业书和画得满满当当的制图本;可心里那片关于"三年能学到什么"的雾,始终没有散尽。
到家那天是小年。李秀兰早早等在巷口,一见他就红了眼圈:"黑了,也瘦了,学校的饭吃不惯?"辰大山接过箱子掂了掂,皱眉:"咋这么沉?"打开一看,半箱子书。这个没读过多少书的男人盯着那摞书看了半晌,没说话,只是伸手把儿子的肩重重拍了拍。
年过得和往年一样。扫尘,蒸馍,贴春联,走亲戚。亲戚问起来,他还是那句:"江北职院,学机电。"问的人多半"哦"一声,客气两句"学技术好",便转了话头。
只是这个年,隐隐过得不一样。腊月里,电视新闻开始反复提到一个南方城市的名字——武汉,说出现了一种"不明原因的肺炎",会人传人。起初县城里没人当回事,巷口照旧赶集、办年货、晒太阳。可年关越近,新闻里的数字涨得越快,封城,一级响应,口罩脱销,一个一个闻所未闻的词砸下来。大年初一,往年最热闹的拜年,巷子里冷冷清清;村口开始有人拉着红绳设卡量体温。
辰布凡坐在堂屋里,看着电视里空荡荡的武汉街头,心里有种陌生的、山雨欲来的惶恐。他还不知道,这场突如其来的瘟疫,会怎样改变他的大学、他的三年,和他这一届所有人的命运。
他更不知道的是,开学的日子会一推再推。而那个刚刚为自己挣出一方小小书桌的人,很快就要迎来一场没有教室、没有同学、连那座冷清的图书馆都回不去的——一个人的修行。
— 本章完 —